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專欄. Show all posts
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專欄. Show all posts

Tuesday, May 01, 2012

何謂『功夫』?


《葉問》電影系列,曾掀起不小的詠春熱,聞說許多拳館天天有新學員上門



我敢大膽說一句:香港人,你們虧欠了武術。

武術對香港的文化貢獻,跟它在這都市裡得到的重視與尊重,絕對不成比例。當香港繼續輸出像甄子丹這樣的武打巨星;武打片繼續成為香港電影打入國際的尖兵;港式武指繼續入侵國內影視的同時,本土的武術界卻淪為了次文化。一般人眼中,練武者往往被看作好勇鬥狠的爛仔,或是有特殊嗜好的怪人。又或者,乾脆視為已經不合時宜、日暮西山的「末藝」。

正因為這種長期的忽視,每當有關於武術的專題出現於廣播媒體,武術人總是特別關心和充滿期待。比如去年筆者有份參與的港台《功夫傳奇》紀錄片,又或近期的《功夫新星》競技節目。練武者不是奢求這些曝光,能令武術一躍成為像NBA或英超足球等萬眾矚目的活動,只希望公眾能夠視練武有如打球游泳一般的正常興趣,不帶奇特眼光,已是功德無量。

《功夫新星》節目在坊間反應似乎不俗。不過在我認識的武術人之間,特別是練泰拳、MMA等格鬥技的,普遍感想都是失望。「又是講好看不講好打」,這是他們最多的評價。其實這絕對不是參賽者或者節目性質本身的錯,「功夫新星」一名,開宗明義就是選武打演員,這純粹是一種期待的落差。

真實武術與表演武術這兩個系統,兩者之間的恩恩怨怨,真難說得清。兩者雖然同源,但鍛鍊和技術的目的與方向大異,而外行人包括傳媒,卻往往有意無意間把它們混淆了(例如某些武術冠軍,記者自動將之冠為「打得之人」,卻無視他們參加的只是表演而非對抗形式的武術競技),產生了不少不必要的誤會與敵視。

武術的本質出於格鬥自衛,乃生死之事,這一點沒有人會質疑。但當一種技藝在社會存在日久,隨環境而流變衍生出其他功能,也並非意外之事。武術作為表演亦不新鮮——街頭賣武是昔日武人其中一大謀生出路,我們熟悉的廣東英雄黃飛鴻也曾跟父親黃麒英從事過。現存一些傳統國術門派的套路,偶可見出其中一些動作招式具表演性質(例如耍關刀,總有幾個模仿關二哥的捋鬚或騎馬動作),傳統功夫,也一樣有「武」、「舞」混雜的情況,並非我們想像的那麼「純粹」。


香港武打電影藝術登峰造極,自成一門,國內甚至出版了專書研究。

再說到近代,論推廣練武的風潮,有甚麼比武打電影電視更直接有力?李小龍就深明此道,在生時一直在透過電影傳揚武術的魅力與精神,事實也確成功了,自他以降的亞洲武打片,在70年代開始掀起一股全球武術熱,在香港如我兄長那一輩,「食夜粥」是當時年青人的時尚;歐美國家的空手道館及國術館一下子如雨後春筍。我讀過許多當今國際擂台格鬥好手的訪問,幾乎絕大部分人最初學武的動機,皆是由武打電影燃起的。近年香港上映的《拳霸》和《葉問》,亦一度令本地的泰拳館和詠春拳館湧入大量新生。影視武打表演,對真實武術的助益之大,不容否認。


大陸規範武術表演競技,講究高難度華麗動作,卻往往與真實武術攻防之理背道而馳。甚至出現南拳也打翻子飛腿的怪象。

可是從另一方面去看,練實戰武術格鬥的人,卻又對這些華麗表演武術盡吸公眾眼球很不甘心。表演武術本身源出真實武術,一些基本的功力要求諸如腰馬發力、手眼身合一、速度爆發等亦無二致;可是在動作表現上因為目的不同,往往差異甚大,甚至背道而馳。撇開花巧而無對敵作用的高難度翻騰飛腿不說,就算是最基本的一拳一刀,實戰往往要講求招式最無可察覺最無先兆,平日苦練都是為了減少多餘動作,那怕只是微微一個擺頭或眼神預告;表演武術,尤其像大陸規範武術競技的形式,目的正好相反,生怕觀眾或競賽評判看不出其威勢,發力動作要加以誇大,卻違反真實武術的拳理(此所以大家會看見,像李小龍、劉家良、甄子丹這些本身實戰功底深厚的明星,在銀幕上打出來的味道還是格外不一樣)。

「武無第二」,實戰武術的練習者會覺得自己練的才是「真功夫」,投落身上的光芒和注目卻遠遠不及表演性的「花架子」(香港雖然也有格鬥擂台賽事,但流行程度遠不及歐美日本等地,並非一條理想的武人出路),自然產生某程度的輕視心理;同時也極度擔心:再如此偏向表演性質發展下去,武術(尤其中國功夫)本身真實的內涵會隨之消亡,變成了徹底的「舞術」。
「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」。《功夫新星》試圖發掘武打演員,不是錯。不過那一邊的「熱鬧」其實已經太多了。我跟很多練武者希望看見的,是有更多探討和發揚武術「門道」的媒體介紹,去平衡這個狀況。

然後有一天,當我們告訴別人自己的興趣是練武時,不會再迎來訝異的目光。


(原載於2011年9月《星島日報》。)

Sunday, April 29, 2012

冷兵器在現代



早前播出我主持的一集港台節目《功夫傳奇II》,這次獲導演安排,分別在香港和台灣學習八極門的六合大槍。這類長兵器我過去從沒有親身涉獵——多年前學空手道只習過少許琉球古棒術,而那是六尺雙頭棍,跟這個近十尺長的大槍完全是兩回事。這次學習可謂眼界大開,同時也引起我對武術現代價值的一些反思。

跟一般人提起「武術」二字,十中有九都會首先想起徒手拳術,兵器對於非武術愛好者來說,彷彿只跟古裝片掛勾。假如說功夫已經成為次文化,練兵器——尤其非表演性質而講究實際對戰的兵器——就更是小眾中之小眾。

隨著冷兵器從戰場退下來,加上現代社會的文明法治進步,許多武術兵器的實用價值確是不高。練拳法摔跤可用於自衛;學短棒小刀之類隨處可得的短兵,緊急時也有一定防身作用。但論到刀劍、大槍等等「專門」兵器,除非有天社會大崩潰,回到蠻勇稱王的時代,又或者爆發喪屍危機,否則你苦練一生,其實也不會在練武場之外用得上。

然而世上真的只有「實用」的東西才有存在的價值嗎?現代機器量產的陶瓷杯碗,既便宜又快速,但世界各國都有人堅持手工陶藝。純從「使用」角度看,一隻機器生產的瓷杯,跟一隻手工拉坯、刻花的瓷杯並無任何分別,都是一樣的裝水喝,但我們不會恥笑陶藝家是笨瓜,反而會欣賞手工陶器之美。

我認為在現代練兵器的意義也一樣:沒有了古代沙場殺敵的目標,今天武術家精研一刀一劍一槍,吃著皮肉之苦去比試,除了保存前人用性命之危去換取的技藝和智慧,最終其實變成精神靈性的追求,力圖保存一種「真」和「美」。

(原載2012年1月29日《都市日報》。內容經修飾。)

Friday, April 27, 2012

大陸偽武術



正如各種偽冒山寨貨一樣,大陸偽武術的數量和誇張程度,多到你不敢相信。

國內偽武術最鼎盛時期,應數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,當時內地流行文化漸漸開放勃興,國內同胞初次接觸李小龍電影,並且為之瘋狂,於是許多土產「截拳道專家」就應運而生,甚至有所謂「中國七大截拳道高手」云云,根本全部是假貨,所教的東西只是模仿李小龍在電影中的動作,招牌怪叫、髮型、中山裝等無不學足,實際跟美國李小龍弟子正式傳承的截拳道毫無關係。這風潮最流行時,就連少林寺山腳的武術學校都標榜兼教截拳道,可見是盤大生意。

同時另一影響大陸武術界的流行產物就是金庸小說,自金庸80年代風靡國內後,突然間許多武俠小說裡名山大川的「XX派」一一重現江湖,主事人更索性作道士打扮,做戲做全套。打開國內武術雜誌,甚至會看見有函授「降龍十八掌」、「凌波微步」的廣告,好一段時間都給香港武術界引為笑談。

今日資訊漸發達,國內習武者容易認識外國著名武藝如泰拳、巴西柔術等,心雖嚮往,但這些門派在大陸較少傳播教授,於是又製造出新一批「偽專家」。他們有的出國旅行上幾天短期證書課程,拍些照片回去就出書教人,也有的乾脆抄襲虛構。我就看過一名自稱「馬尼拉教練」出版的菲律賓魔杖教學光碟,裡面文字描述一概抄襲我師父的著作,演式動作則全部亂來一通,讓人哭笑不得。

(原載2012年1月16日《都市日報》。 後記:當時我寫「國內偽武術最鼎盛時期,應數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」,現在知道錯了,這股邪風,於今尤烈。)

Wednesday, April 25, 2012

魔幻王國



從前也寫過,我畢業後當過短短幾年外電新聞翻譯,期間最重大事件之一就是金日成逝世,還取材寫進了自己的小說。當時許多人都想,北韓金氏這麼一個瘋狂得像小說情節的政權,恐難穩定接班,大概應該挺不了多少年,但結果十七年來金正日地位不動如山,現在這個第三代金正恩繼位,恐怕很多專家都不夠膽再猜。

北韓這個國家的「魔幻」程度,要有喬治.歐威爾級數想像力的小說家才想得出來:只建成空殼一個、全世界最巨型的爛尾樓「柳京飯店」;當外面世界人人在上Facebook或微博之時,裡面卻仍然嚴格管制收音機,經改裝只能鎖定國內頻道;領袖逝世時,全民為避免政治逼害要集體拚命表演慟哭;養著一支全球人數第四多的百萬大軍,另一邊卻餓死數以百萬計人民;一個主權國家的政府竟以販毒、偽鈔和非法軍火來維持財政收入……當一個政權的行為邪惡和荒謬到極至的時候,它彷彿存在於另一個時空,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個很有趣的課題。

我們外人看它很魔幻很可笑,但內裡人民的痛苦卻是真實的,它的核武、飛彈與軍隊對整個東亞的威脅也是真實的。當想到在它治下餓死的人,還有仍然生活在它魔爪之下的無數人,還是笑不出來。

(原載2012年1月9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Monday, April 23, 2012

古龍研究



去台北工作,還是抽空到24小時營業的誠品敦南店「朝聖」,心裡其實沒有甚麼特別打算要買的書,但最後還是不免捧走幾本。

其中最驚喜的發現,是一部題為《傲世鬼才一古龍》的書,乃是古龍武俠小說的國際學術論文集,全書資料、考究與分析都非常充足。

談到武俠小說,許多人都會將金庸與古龍兩偉大師並提。但相比「金學」研究,古龍小說的評介明顯少很多。古龍的文學地位較少受重視,其中涉及很多因素。當年的武俠小說是報章連載的通俗作品,職業作者要每天大量書寫,也沒有很多停下來構想的餘暇,寫出的文字情節難免時有粗陋(古龍當時紅透半邊天,稿約不絕,更常有找他人代筆的部分);而古龍早逝,並沒有機會去修訂自己的作品,今天我們看到的古龍小說幾乎全是當時連載的原型,因此拿它們跟幾經嚴謹修訂的金庸作品直接比較,其實頗有些不公平。此外古龍死後版權曾出現糾紛,以至長期去缺乏重新整理推廣,也是一個不利因素。

古龍小說在70到80年代作過大量影視改編,今天華人社會許多中堅男性都是看《楚留香》、《陸小鳳》電視劇長大的,其作品的意識與價值觀產生的影響力,遠比一般人想像更深。研究古龍,絕不止於懷念一位傳奇作家,也是一整個世代流行文化的檢視。

(原載2011年12月12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Saturday, April 21, 2012

台灣武林



我因為獲邀再次主持港台的《功夫傳奇》紀錄片系列,跟隨攝製隊到了台灣。經過短短接觸,我感覺台灣武術界某些方面跟香港蠻相像:大家都因為歷史的原因,成為了保存傳統國術的福地。

由於上世紀中葉中國的各種戰亂及政權易手,舊時代許多武者拳師都逃避遷移到香港和台灣,落地生根,開枝散葉。大陸自中共立國後,一方面官方獨尊新編「競賽武術」,發展完全傾向體操式的難度與美觀表演,大大違反武學原有的根本;另方面,民間傳統國術又被視為有毒的舊文化,歷受政治運動的逼害摧殘。反倒是港、台兩地偏於一隅,卻收容和保存了大量來自中國各省各地的傳統武術,甚至以之為基地,向海外傳揚中國功夫。例如今日世界各地廣為流行的詠春拳,絕大多數都屬於葉問宗師南來香港後所傳一脈;日本較流行的中國武術如螳螂拳和八極拳,則傳自台灣。

台灣另一特點是文化氣息濃厚,這也延伸到武學研究上。這次我就慕名往訪台北「武學書館」的出版人劉康毅先生,他十多年來大花心力與金錢,收集並重新印行大量古舊武籍拳譜,保存了許多珍貴的武術知識與歷史。我也很感激他,只因這些古籍是我寫武俠小說蒐集資料的一大泉源。在他影響下,大陸近年也開始有出版社進行復刻武術典籍的工作,實可說功德無量。

(原載2011年12月5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Thursday, April 19, 2012

永生



從前有一段時間我專門寫關於吸血鬼的小說,其中一個短篇故事,以一隻活了幾百年的吸血鬼的第一身為角度,講述他的「人」生如何苦悶,要不斷找人玩無聊遊戲過活;另外我寫過的長篇故事裡,也描寫吸血鬼族群不喜歡記錄歷史,因為對於長生不死的他們來說,漫長的「過去」只是毫無意義的瑣碎事情。

世上沒有人不怕死,這是動物的求生本能;可也並非人人會認真去思考,假如我們真的死不了,人和社會將會變成如何。我首先就想到,如果人類有永生,只會放棄學習和做事,許多發明、文學和藝術作品都不會出現——或者至少很慢、很稀疏地出現。人都有惰性(特別是創作人!),喜歡把事情一天推一天,就算擁有一時熱情,也容易虎頭蛇尾,遲遲不願咬緊牙關完成它;假如那個「明天」是無限的話就更不得了,大家可以堂而皇之說:「急個甚麼,一百年後再做也不遲!」

另一點是人類生孩子的意欲將會大大降低。人們希望生育下一代,其中一大動機正是視孩子為自己生命的延續;要是我們都長春不老,也就沒有這個需要了。到時整個人類社會,幾百年、幾千年來來去去都是同一群人——還要是缺乏動力、暮氣沉沉的一群人,你說這樣的世界,是否悶得很可怕?

就如喬布斯說:死亡,很可能就是生命最佳的啟發。

(原載2011年10月21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Tuesday, April 17, 2012

《V煞》與圖像小說



有本地示威者戴「V煞」面具進行抗爭,引起不少新聞和評論關注。毛澤東說過:「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」,可許多記者或論者談這副面具時,似乎連看一遍《V煞》都懶,報導評論時完全捉錯用神,對示威者借用這面具的真正含義茫然不知,甚至搞出將之聯繫到「三K黨」的可笑文章。不少人誤會示威者是在扮演戲中那位英雄主角V,其實電影結尾就有一幕「全民戴面具」的震撼場面,看過自然明白。



《V煞》(V For Vendetta)是改編自經典的同名漫畫,故事出自英國著名漫畫劇作家阿倫.摩爾(Alan Moore)的手筆。摩爾另一部經典作,就是早前也改編成電影的《保衛奇俠》(Watchmen),兩部書都具有很濃烈的反極權意識。

摩爾作品甚少,卻對歐美漫畫界影響甚大,他跟另一位殿堂級漫畫家、《戰狼300》和《罪惡城》的作者法蘭克.米勒(Frank Miller),在80年代開始將非常成人、陰暗甚至政治的故事元素灌注入漫畫,把本來只是青少年消閒品的超級英雄漫畫,提昇為嚴肅的文學讀物,因此漸漸出現了「圖像小說」(Graphic Novel)這個類別。兩人的作品更打進了《時代》雜誌百大小說的書單,可見所受的重視。



摩爾的作品很容易令人聯想同是英國的喬治.歐威爾。《V煞》電影裡有個點子很有趣:戲裡的獨裁者首相,特意找演過《1984》主角的名演員約翰.赫特來當,以示致敬。

(原載2011年9月23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Sunday, April 15, 2012

下一代唔掂?



我對自己立下了一個戒條:不要輕率批評年輕的一代。那只代表你已經老了。

現在常常看見一些「一竹篙打一船人」式的評論,大力討伐所謂「80後」和「90後」如何如何「唔掂」,甚至已經到了非理性和無視社會實際轉變的程度。有人拿年輕人濫藥和援交大造文章,好像二、三十年前的香港就沒有道友、妓女和「魚蛋妹」;說當代大學生質素低下,卻不提今天大學生比例和數量跟幾十年前的分別。

「孩子是父母的鏡子」,這老生常談卻沒有多少人記得。假如我們視下一代為後輩子姪,就應該為他們的問題而反省,而不是謾罵他們去取得優越滿足感。年輕人成長在我們成年人製造的環境裡,天天呼吸著我們營造的空氣,我們能說自己沒責任?說年輕人沉迷消費享樂,那請問滿街滿巷的大型商場和二手名牌店是幾多十後的人開的?大量針對年輕人拍得很「潮」、鼓勵人家借錢消費的財務公司廣告,又是誰拍的?最可笑有的人,這邊罵年輕人「大洗」,那邊又感嘆本土消費力不足要靠自由行,矛盾至極。

說年輕一代動不動就投訴,又是假象。從前的年代人們對社會就沒有不滿嗎?許冠傑大量諷刺申訴時弊的歌曲何以流行?分別只不過現在人人有了網路這工具,發洩不滿更即時、直接和自主而已。而且從何得知,他們申訴不滿就代表沒有努力改善現狀?兩者不可以同時進行的嗎?

世界不同了,人的知識眼界也不一樣,大家都對自身的政治和社會權利有所醒覺。有人還想走回頭路,回到「順民」時代,實在是不昧大勢。

(原載2011年9月9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Friday, April 13, 2012

相片



媽媽快將搬家,幫忙執拾積存了幾十年的大堆舊相片。有的事情年紀大了才懂得珍惜,翻看照片裡家人的舊模樣,從前曾經流行的衣飾,還有昔日香港風光,是非常大的樂趣,一看就是幾個小時。

少年時曾經有點偏執,不太喜歡拍照,總覺得用腦袋去記憶就夠,值得記取的事情自然會記得,忘記的也就沒有價值。後來才明白,記憶力再好也會衰退,再深的回憶也可能給塞到腦袋一角,有照片的幫助和牽引才會找得出來。就當你有超人記憶力也好,「回憶」這東西並不是屬於你自己一人的,跟別人,尤其所愛的家人和朋友分享,是同樣重要的事情。

從前用菲林的時代,相片給我的感覺比較珍貴。尤其在我小時候,照相機不像現在那麼隨便易得,買菲林和沖曬也都不便宜,拍照是頗有點陣仗的一件事。今天數碼和手機snapshot很隨意,就連分享照片這個步驟也都搬到網上去了。回想從前親朋拍照後,會相約出來一起看相片,是一種社交活動;現在數碼拍攝,一拍了就可以馬上看,當然方便無比,但也沒有了從前那延後和不可知的期待,是一種已經被時代淘汰了的樂趣。

(原載2011年9月2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Wednesday, April 11, 2012

打唔打得?



朋友知道我喜歡研究武術,不時總會聽到他們這樣問:「某某武術打唔打得?」

這個問題本身其實有少許毛病,問的人好像覺得能夠畫一條界線,在線以上的功夫就「打得」,以下的就不合格。現實裡沒有這樣絕對的劃分,「打唔打得」是相對的。對手是街頭流氓,還是世界冠軍拳手?對手不同,要求就已經差天共地。

當然實際上還是有一定方法可以檢證某種武術的實戰能力,例如透過比賽較技。一些格鬥技許多年來在擂台上經歷考驗,用大量實據證明了它的效能,毫無疑問是「打得」。

然而初學武術的人絕不要忘記:就算一門公認「打得」的武術,也不代表學過後,自動令你套上一個「打得」的光環。泰拳擂台成績驕人,大家都知道是實戰力很高的一種武術;但人家擂台拳王是人家,你是你,只去拳館上幾堂,就算讓你學到幾招掃踢膝撞,沒有認真的磨練也沒有意義。說到底,一門武術不是甚麼奧秘絕招,而是一整個訓練系統。

有的傳統武術往往落在這個陷阱裡,慢慢變得死板和形式化。前人祖師戰績彪炳,威震武林,後人以為只要學到傳下來同一套招式,也就自動將那戰鬥力也「繼承」到身上,而忘記了「學習」最重要的目的,其實是要將學到的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;同時還要提昇自身的基本條件,才可將所學全力發揮。這個磨練提昇的過程,遠比你多記憶幾個套路、多學會幾招對拆來得重要。

(原載2011年8月26日《都市日報》。內容經增補。)

Monday, April 09, 2012

藍光碟



我輩喜歡收藏電影的老戲迷,經歷過從VHS錄影帶到LD鐳射碟,再到DVD的一次又一次制式轉變,給坑過的錢計都計不清,同樣的經典電影買過好幾次;到如今藍光影碟普及,聲畫質素又提昇,結果還是敵不過誘惑再次掏腰包。

其實心裡明明知道,影碟這東西在網路時代遲早淘汰,不過去店舖買碟已經是十多二十年的習慣和樂趣,也始終喜歡切實去擁有一套心儀作品的滿足感。

不過我想,這將是最後一次向新制式投降吧?高清影音高到某個程度,還是有盡頭,不可能再向上追求了,現在的新花樣也只能搞3D。

同時我也發現一件事:有的舊片再買藍光,根本就沒有意義,本身畫面質素已經太陳舊,太清晰反而令人很在意雪花與瑕疵。

尤其港產舊片,相信因為菲林本身就保存得不好,雖然已經數碼重製,效果還是未盡如意。香港電影非常不注重自己的歷史庫存,數年前《東邪西毒》搞重製「終極版」,就因為原來的底片已經散失和損毀,只能用複製過的正片去製作,畫面上加入的好些特別效果,只是為了掩飾畫面質素的不足,原片拍出的顏色層次全都喪失了。我還有一片《東》的舊版DVD,雖然質素不好,但作為紀念,死也不會丟掉。

(原載2011年8月19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Saturday, April 07, 2012

李國豪與《烏鴉》



香港人懷念李小龍,但比較少人提及,同樣早逝的李小龍兒子李國豪,在外國也是讓許多人懷念的偶像。

也許因為祖父和父親遺傳,李國豪很早就銳意向演藝發展,大學曾主修戲劇,又跟父親的得意弟子依魯山度練習武術。獨特的混血面孔,有戲劇底子,兼具身材和身手,李國豪齊備了一切走紅的潛質,但一直只能活在父親陰影下,接拍一堆B級武打片(早期更曾經在香港發展,拍過一套《龍在江湖》)。

直到93年他接到《烏鴉》這部片,飾演從死亡復生的悲哀復仇者,終於獲得一個能發揮演技和個人魅力的角色,但卻極不幸在拍攝最後期發生槍械道具意外而死亡,終年28歲,比他父親還短命,令人惋惜。

《烏鴉》後來靠少量替身和特技完成,公映時成為票房冠軍,李國豪的演出更受到很大讚賞,他如在生,這套片必然成為他事業突破之作。特別的是《烏鴉》沒有隨時間被人淡忘,十多年來在歐美仍然受到一群「cult眾」追捧,李國豪在身故後成為了不少人崇拜的偶像。



《烏鴉》的原著是一部地下漫畫,背後也有個悲哀的故事,作者James O’barr因為未婚妻被醉駕司機撞死,為了宣洩傷痛而寫了這個故事。O’barr的畫作美術功底極深,這部黑白作品充分呈現一種哥德式的絕望與悲傷之美,感情豐富,成為長賣超過20年的暢銷漫畫。



另外也必定要提《烏鴉》電影的原聲大碟,集合了The Cure、Nine Inch Nails、Stone Temple Pilots等頂尖另類搖滾樂隊,樂風與電影和漫畫配合得天衣無縫,推出後登上了Billboard第一位,直到現在都是樂迷津津樂道的90年代經典。




片中Nine Inch Nails翻唱了Joy Division名曲《Dead Souls》,是大碟裡我最喜歡的一首,寫《吸血鬼獵人日誌》其間給了我許多靈感。上為94胡士托的現場版本。

(原載2011年3月25日《都市日報》。內容經增補。)

Thursday, April 05, 2012

夫子自道

常有人說很想投身創作,但苦惱於尋找主題。我認為很簡單,做你最喜歡或者最熟悉的東西就行。通常兩者是共通的——你最喜歡的東西,又怎會不熟悉?

創作人最熟悉的東西,當然就包括「創作」本身,因此很多用創作人做主角的故事,通常都好看,無他,感受夠深吧。



先前介紹過以漫畫家為主角的日本漫畫《爆漫》就是一例。我自己是幹寫作的,看這類夫子自道的書或電影,特別覺得過癮。其中有兩套戲我非常喜歡,同樣是以失敗者為主角的,一套是添布頓的《艾活傳》,借史上最差「爛片王」導演艾活(Ed Wood)的生平,歌頌創作夢想和熱情。當中描寫的友情格外讓我感動,一群失意的影視人相濡以沫,人情,比電影的成敗更重要。



另一套是馬田史高西斯的舊片《喜劇之王》。羅拔迪尼路飾演的主角自信是「棟篤笑」奇才,人到中年卻還是苦無機會打進演藝圈子,為了得到一次電視演出甚至犯罪,綁架當紅笑匠。史高西斯的拍攝與迪尼路的演出,將那股懷才不遇、夢想與現實存在巨大落差的苦悶,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


也有不少紀錄片是紀錄拍電影過程的。哥普拉拍《現代啟示錄》時,他的妻子就拍攝了很多幕後情況,最後更變成了得獎紀錄片《黑暗的心》(來自康拉德的經典同名小說,是《現》的故事藍本)。哥普拉自資拍《現》的過程漫長又艱苦,甚至萌生自殺念頭。紀錄片很詳盡地紀錄了他跟這部不世傑作的戰鬥,看過後你不得不對這位偉大導演敬意更深。

(原載2011年4月1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Tuesday, April 03, 2012

殺人升天



新疆喀什據報發生維族人持刀狂斬人群的暴力襲擊,最後被警察擊斃,看似就地伏法,但襲擊者可能是求仁得仁。

極端回教份子殺害異教徒,以求早登天國這傳統,歷史甚悠久,遠自馬可勃羅記載過的「阿薩辛教派」,到現代自殺炸彈襲擊與「9/11事件」皆如是。在菲律賓南部,棉蘭老島和蘇祿群島以摩洛人(Moros)回教徒為多數,幾百年來都以游擊戰抗拒西方基督教殖民統治,其中一種手段是稱為「Juramentado」的自殺襲擊。「Juramentado」一詞來自西班牙語「約誓」之意,襲擊者立誓以身殉教,深信殺死越多異教徒,死後越容易升天國。他們事前經過一輪儀軌,剃去全身體毛,並將雙眉修成幼細新月狀,然後帶刀闖入鬧市殺人,主要襲擊殖民地軍警,但由於受到瘋狂信仰麻醉,殺得性起,往往許多無辜途人亦遭殃。為了在死前多殺人,襲擊者會在手腿等身體部位緊纏繩索,這樣就算多處受傷,短時間內仍能減少失血,繼續殺戮。

這種自殺式襲擊到20世紀初美國統治菲律賓期間仍盛行,令駐當地的海軍陸戰隊非常頭痛,蓋因面對這等陷入瘋狂的刀手殺過來,即使開槍也未必能及時將其擊斃。陸戰隊為此提昇武器威力,從點三八手槍改用當時最新的點四五口徑Colt M1911曲尺,以有效阻止來襲者;另外為防範利刀砍頸,他們更在制服上加一道厚厚的皮革領口,從此美國海軍陸戰隊就有了「Leatherneck」這個外號。

不管敵對雙方是誰,這等「無差別襲擊」決不是戰爭行為,而是低鄙的恐怖襲擊,無論何時都應予譴責。畢竟世上沒有一種「正義」,是值得不擇手段地爭取的。

(原載2011年8月5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Sunday, April 01, 2012

西部片與武俠



中國武俠小說能翻譯到英美的甚少,迴響好像也不太大。其實任何地方的人都對「俠者」有共通的嚮往,只是表達風格不一樣,日本有自己一派的劍俠故事,英國有「俠盜羅賓漢」傳奇,美國也有「黑俠梭羅」。觀乎西方創作世界,有幾種傳統通俗類型都可以跟我們的「武俠」對應,一是騎士故事,二是魔幻,然後就是西部小說和電影。其中又以西部作品跟東方武俠的關係最深。

西部片可能是最早出現的類型電影(早至1903年的《火車大盜》),也曾經是荷里活極盛產的通俗片種,對於我們近代武俠作品影響也頗深。七十年代的武俠劇音樂,只要細聽就知道,節奏旋律很受「義大利粉西部片」的主題音樂影響。名家古龍很愛寫孤獨野狼般的流浪快劍客(像《多情劍客無情劍》裡的阿飛),明顯就是揉合了日本浪人與西部快槍手的形象。



九十年代初中國導演何平拍出了一部藝術成就甚高的「中國西部武俠片」《雙旗鎮刀客》,至今還讓人津津樂道。此片呈現中國西部的酷烈與粗獷,又將西部片的快槍對決剪接風格,巧妙地用於中國武俠的刀客戰鬥上,全片甚有質感神韻。《雙》的視覺風格,對後來很多部重要的古裝武俠片都有巨大影響,明顯例子如王家衛的《東邪西毒》、周星馳的《西遊記》和徐克的《刀》。

如今正宗西部片已然凋零,隔許久才有一部像高安兄弟《離奇復仇事件》這樣的大作,實在可惜;中國武俠片卻長拍長有,到現在仍然是香港與內地大型製作的首選題材,比如最近陳可辛參展康城的新作,片名不是別的,正是打正《武俠》二字。

(原載2011年5月27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Friday, March 30, 2012

貪腐的代價



電影《教父》是人所共知的超級經典。大家都記得電影的後半部,三兒子米高(阿爾柏仙奴飾演)接管哥里昂家族之後,銳意要將黑手黨生意轉為正途,全力進軍拉斯維加斯的賭業;其後講述米高晚年的《教父第三集》,更欲入主跨國地產集團,進一步將家族「漂白」。

米高此舉自然是為了下一代子孫能安享財富,並洗刷家族的名聲。但其實在原作者馬里奧.普佐的另一部小說《西西里人》裡,米高也以配角身分出場,並且有解釋他急於「漂白」的更深層原因。

《教父》講述米高在紐約刺殺了家族死敵後,有一段歲月被逼流亡西西里島。《西西里人》一書裡的米高正在返回美國前夕,作者透過米高的眼睛,觀察當時西西里島被黑手黨統治、腐蝕的情況,其破壞已經深入到社會各階層。黑手黨老大生病,絕對不敢去看本地的醫生,寧願山長水遠去義大利本土求醫,因為他們都深知當地醫學院的學生,不管入學或畢業統統不講成績,只講關係和壓力。

米高看得出,黑勢力擴張到一個普遍程度時就如病毒,帶來的貪腐侵蝕到社會的所有最基本運作,最後連同宿主都會不支死亡。他悟出黑手黨也不可能永無休止地擴張,走上正途是必須的選擇。

許多人以為貪腐不過是利益轉移,甚至習以為常,覺得「只是另一種遊戲規則」,不明白整個社會都為之付出代價。近年的天災人禍,不知道能令多少人醒覺?米高.哥里昂這等有遠見的黑幫教父,畢竟只是小說中的幻想人物;現實裡我們需要的,不是一個半個這樣的人,而是制度。

(原載2011年7月29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Wednesday, March 28, 2012

手作仔



每次去典禮或講座當嘉賓,主人家例必準備紀念品送上,大部分都是千篇一律的工廠訂製品。老實說,拿到那塊毫無特色、generic得要命的啞加力膠紀念座或者一面植字錦旗,誰會真的在家裡擺放,還不是轉個頭就扔掉?為了那幾張致送紀念品合照,垃圾堆填區又添新魂。

倒是上次去一家中學的讀書會開座談會,同學們極有心思,用傳統手撕紙藝方式弄了個紀念品送我,非常驚喜。很湊巧,那天跟同學談創作,最令他們反應熱烈的,也是我把厚厚一疊手寫原稿拿出來傳閱的時候。

在這個一切都越漸標準化和數碼化的年代,手作與analog的東西,反倒存在一股珍貴的吸引力。近年最成功例子之一是Lomography系列的相機產品,重新宣揚菲林攝影的樂趣,以即興、不確定甚至瑕疵為特色,成為一種「反完美」的新潮流。這品牌近來越搞越旺,在香港還開了專門店。

台灣因為網購盛行而且制度完善,吸引極多年輕人創業,其中手作美工飾品佔了不少,甚至也流行自家手做的蛋糕和甜品。手作產品在生產和覆蓋上,當然不能與標準化大量生產與連鎖銷售相比;但今天有了傳播能力驚人的網路,面對的是極龐大數量的眼球,那麼就算你只成功瞄準一個分額很小的小眾市場,仍一樣有生存和發展的可能。

(原載2011年5月20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Monday, March 26, 2012

《大時代》



看郭子健在周刊的訪問,用《大時代》裡的「大奇蹟日」形容自己得金像獎的心情,更感受到這套電視劇,對我們這一代人的影響是何等之深。

近期已經不只一次在人物訪問裡,讀到對這劇的引用。還有韋家輝本人的訪問,也是必然提及的作品。年前一次港股同日暴跌再暴起,被公然冠以「大奇蹟日」的稱呼,可見是多麼深入民心。

《大時代》在電視上首播那時候,正是自己剛剛畢業,立志要走創作之路的歲月,對心靈衝擊之大,說十天十夜都說不完。尤其一句「你搵到屬於自己嘅世界未?」,猶如灌頂。

記憶中此劇首播時還未如此廣泛受落,而是到了數年之後的回歸關頭,《大時代》首次在深夜重播,很多觀眾(尤其比較年輕的)方才發現這部「神作」。記得那時就連年輕的電台DJ都在天天談論,用裡面的丁蟹金句搞笑;另外也逢著互聯網興起,許多新一代觀眾在新聞組裡長期討論,其中最狂熱的一批更製作了《大時代》的網頁,收集所有相關資料(我自己都曾經做過些貢獻)。可惜網頁不久後因為涉及版權問題,受到電視台警告而關掉了。

我敢承認自己是個絕對的《大時代》迷,《大》和後來的非正式續作《世紀之戰》都全套翻看過很多次,也曾經有意寫一系列的感想和分析文章在網上發表,但實在不敢草率而為,於是一直都沒有動筆。如此傑作,竟到現在沒有人為它做研究,實在是香港影視史上一個重大的缺失。

(原載2011年5月6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

Saturday, March 24, 2012

嚴酷的大自然


坐在電影院,看見《127小時》的主角失足給石頭夾住右手,我真的害怕到心坎裡——不是畫面太驚嚇,而是片子拍得太有臨場感,讓我馬上想像,假如是自己的右手要怎麼辦。我常戲稱自己這隻是「食糊手」,執筆寫小說、打功夫拿刀棍、打籃球遠射……都全靠它。老天保佑,有生之年別要讓它有甚麼冬瓜豆腐。

這電影拍得很美,包括峽谷的美麗風光。每次一看見大自然山林的美麗風景或影像,我們都很自然只會聯想起寧靜、平和、舒泰這些感覺,而常常忽略自然其實也很嚴酷,對人類來說更是滿藏危機。可能因為小時候給太多卡通片薰陶的緣故吧。

我從前填過一首歌詞叫《阿修羅樹海》,也跟這有些相近。這歌收錄在盧巧音的《天演論》大碟,碟名取自講述進化論的名著,我那首詞的靈感也同樣來自進化論。內容是講一片茂密森林,我們人類表面看去幽森寧靜,好像很悠閒,其實森林裡的萬千植物,無時無刻不在為生存進行殊死鬥爭,不是樹幹鬥長得高、樹葉鬥長得寬以遮斷對方的陽光,就是樹根鬥擴張得深遠,搶奪對方的水分和養分。

當時有的評論把這歌詞解讀成諷喻人類的醜惡鬥爭,其實我沒這意思,更不是從負面角度去借用「物競天擇」這事實;我只是想很單純地說,世界總有我們不留意的真實。

我們喜愛自然,但同時也得接受它存在殘酷的一面,就像喜歡一個人,也必定得接受他的不完美,否則你「喜歡」的只是你自己對它/他的想像而已。《127小時》的主角真人,最後沒有因為丟了一條手臂而痛恨自然,仍然熱愛攀山,一定是深明這道理。

(原載2011年3月4日《都市日報》。)